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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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三樓的房頂被炸開,火光沖天的前一刻,二樓的林傑正雙手微微顫抖著送上了最後幾張百元大鈔。

光頭數著林傑遞上來的錢,吐出一口煙圈,他在一片煙霧繚繞裏瞇起眼睛,斜斜地剜了林傑一眼:

“小子,數兒不夠啊。”

林傑握著清悅交給他的手提包,包裏的錢不到一個鐘頭就已經見底了,包包拉鏈上一個小巧精致的烏龜吊墜在他指縫間滑來滑去,玉石的觸感冰冰涼涼,像極了他此時的心情。

看著這小子漲紅了臉,低著頭不敢說話的樣子,旁邊兩個馬仔也認定林傑就是只弱雞加廢柴,頓時漲了氣焰,打算給老大漲漲威風。於是那瘦子“騰”地站起來,一把揪起林傑的衣領:

“說話呀,錢呢!玩不來就別玩,怎麽,當我們家老大是義務教育呢,嗯!?”

胖子也不甘示弱,肥手往桌上一拍,剛要發話,只聽“轟隆”一聲巨響,三樓房間裏火光沖天,整座樓房都隨之震動起來,周圍頓時一片尖叫四起。

胖子木楞楞地盯著自己的肥手,自言自語道:

“我這只使了七分勁兒……”

瘦子嚇得手一哆嗦,林傑從他的手下掙脫出來,扶住桌子穩住身形,然後慌忙朝樓上張望:

只見整個房頂都被掀開了一個大洞,空中的暴雨傾斜進來,卻絲毫阻止不了三樓蔓延的火海。大火鋪天蓋地,實在分辨不出來是從哪一個房間裏炸出來的,但林傑能感受到其中強烈的能量波動,這絕非是尋常的火焰。

三樓跑出來的人連滾帶爬地往下逃,二樓的麻將桌翻的翻,倒的倒,人群橫沖直撞,四散奔跑。林傑在人群中不方便使用法術,逆著人流想往三樓尋找清悅,才掙紮著走出幾步,就被三五個膘肥體壯的醉鬼撞了回來。

他踉蹌著跌回了椅子上,肩膀被人重重地按下,林傑仰頭,對上一張笑得幾乎裂到耳後的嘴。

再往下,是一片花裏胡哨的紋身,一條深深的傷口順著刺青裂開,一團黑色的物體已經差不多擠進了傷口中,只露出了一角滴著膿血的邊緣,眨眼間,那最後一點邊緣也沒入了皮肉裏。

青紫色的血管在皮膚下盤根錯節地凸出來,光頭裸露在外的皮膚變成深灰色,眼珠上翻,眼眶中一片灰白。

“糟了。”

這種狀況一看就不是人類的面相了,林傑心道不好,莫非被魔侵的真是這個男人?

他的掌心開始冒汗,三樓的火勢不減,人倒是跑下來不少,只是沒看見清悅的影子,這邊,光頭俯身靠近林傑的耳畔,他身上帶著一種□□腐爛的味道,噴出來的氣息也是惡臭難聞。

林傑差不多要吐了。

只聽那光頭在他耳畔說道:

“小孩,再陪我玩一把。”

說著,那雙布滿青筋和血管的手還在林傑的臉上捏了一把,林傑似乎聽見了光頭咽口水的聲音,他莫名感覺自己像一只狼口邊兒上的小雞仔。

但現在這種狀況,他無處逃,也不能逃。

林傑深吸一口氣,暗暗召出自己的伏魔錄放在腿上,然後轉身,對上這只突然現身的魔物。

一胖一瘦兩個馬仔依舊坐在光頭左右兩邊,剛才還被樓頂爆炸嚇得鬼哭狼嚎的兩個人,此時卻默不作聲地把各自面前的麻將牌推倒,散堆在桌子中央。

這本來是一張機麻桌,但光頭體內的魔物不知是太傳統還是太追求手感,執意要親手洗牌。於是,四個人八雙手,在麻將桌上一通亂攪。期間,林傑刻意避開光頭,卻無意中觸碰到了另外另個馬仔的手,一種浸透到骨髓裏的冰冷刺得他渾身一激靈。

林傑整個人都驚呆了,他戰戰兢兢地用餘光左右掃了掃,這才發現那兩個人面無表情的臉上雖然膚色如常,但眼眶中也是一片灰白,竟和光頭一般沒有了瞳孔!

作為一個剛剛從“象牙塔”裏出來的年輕人,第一回崗位實訓就是在血與火的洗禮中以一挑三,導師還在關鍵時刻玩兒失蹤……林傑表示壓力山大,本來就連皮毛都沒學會的麻將在不良心態的影響下打得更是神鬼莫測,不消身邊三只魔物聯手坑他,他就自動亮起了白旗,分分鐘輸的屁滾尿流。

光頭慢條斯理地推倒面前的“長城”,捏起一張麻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磕著。他沒有了瞳孔,按理說也不該有“眼神”這種東西,但林傑就是覺得那魔物在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並且直勾勾的,就像是餓狼鎖死了自己的獵物。

豆大的冷汗順著林傑的臉頰滑落,他看見光頭把手上的麻將牌湊到嘴邊,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口中像含滿了口水似的發出黏糊不清的聲音:

“五百,你輸了五百,”光頭邊說邊又把十根手指挨個添了一遍:

“沒錢,那就脫掉五件衣服吧。”

林傑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光頭越過桌子,用黏糊糊的手指挑開他襯衣的紐扣時,林傑才徹底回過神來。

腦袋裏響起無數的炸雷,五講四美三熱愛的小仙主有史以來第一次在心裏狠狠地罵了句糙話:

我+,這畜生竟敢調戲我!

林傑“唰”地翻開伏魔錄,準備理論聯系實際好好修理修理這個把他惡心到家的畜生,誰知封面還沒翻篇呢,他就先被人掀翻在了桌子上。

兩個翻著大白眼的馬仔出乎意料地“眼疾手快”,就在林傑拿出伏魔錄的瞬間,他們就搶先一步制住了林傑。

林傑雙手被反剪在背後,頭發被人抓著按在了桌面上,動彈不得。

他看不見光頭在哪裏,在做什麽,但能感受到那股陰冷腐敗的氣息就在身邊環繞著,“撕拉”一聲,他後背一涼,襯衣被某種尖銳的物體劃開,緊接著,粘稠冰冷的觸感順著他的脊柱往下游走,如同一條小蛇那般往後腰探去……

屈辱和驚恐驅使著林傑奮力掙紮起來,兩個馬仔按住了他的手和脖子卻忘了他的腳,於是,林傑在撲騰之中狠狠地踢了光頭一腳,那魔物頓時怒了,慘白的眼球幾乎鼓出了眼眶,它直接撕了林傑的衣服,十指上利爪瘋長,沖著左胸掏去,想生生剖開林傑的心臟!

林傑看不見身後的狀況,依舊亂踢亂打,清悅的手提包不小心被撞到了地上,拉鏈上的烏龜吊墜在瓷磚上彈了幾下,忽然光芒大盛。

“當當當”幾聲脆響,光頭的指甲碎了一地。林傑的背上趴上了一只大烏龜,粗糙的背甲看起來黑不溜秋的,卻把魔物的利爪給磨平了。

光頭看著自己變禿嚕了的雙手,目眥盡裂,怒吼一聲,那指甲又春風吹又生地長了出來,竟是比先前還長了幾寸,寒光凜凜地當頭抓來。

老烏龜從殼子裏伸出短短的四條腿,極盡全力把林傑的後背罩在自己的身下。林傑背上一沈,正在詫異,一扭頭瞧見頸邊一截黑黑的脖子和綠豆似得小眼睛,大驚失色:

”龜前輩,怎麽是您?!快躲開!“

他奮力地掙紮想要推開背上的烏龜,怎料兩個馬仔即使附了魔也對他們老大馬首是瞻,認準了要按住他,四只手鐵箍似得狠狠發力,這次,連林傑的雙腳也被死死壓住了。

千鈞一發之際,林傑猛地覺得耳後被燙了一下,一簇小小的火苗燎燃了他幾根鬢發,順著他的後勁散射成數條泛著火光的細線,蛛絲似的裹上光頭的指甲,瞬間化解了它近在咫尺的攻擊。

光頭的指甲被銼了一輪又被燒了一輪,張著嘴吧嘰裏呱啦一通亂吼,大概是用魔物的語言在罵街。

林傑豁出去決定最後掙紮一次,誰知剛一動胳膊,手就輕輕松松地抽了出來,他力氣使得太大沒收得住,踉蹌了一下,摔到了桌子下面,這才發現底下還躺著兩個人,一胖一瘦,正是剛才壓他的兩個馬仔。

熟悉的紅色裙子從他的頭頂掠過,就在林傑以為自己躲不過裙底風光之際,一坨硬邦邦的黑殼子砸在了他的臉上。

“腳嚇軟了嗎?還不快走!”

清悅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林傑扒拉下烏龜,欣喜地脫口而出:

“前輩!”

清悅回頭,撩了撩被汗水沾濕的額發,眉梢微挑,表情冷冷的,偏偏一雙桃花眼水霧朦朧,帶著似嗔還笑的餘光一掃而過:

“快走快走,接下來的畫面不適宜老年人和小孩觀看。”

林傑一下從地上竄起來,挺胸上前:

“我不怕!當年我父親多次帶軍深入地府,刀山火海、屍橫遍野都沒皺過一下眉頭,眼下不過是區區一只作亂的畜生,我又何懼之有?!”

清悅捏了捏眉心,感覺自己和這小仙主很難統一到一個頻道上,只得一揮手。

玄明真火大概是被關禁閉的威脅嚇怕了,只在林傑和清悅之間升起一道半米高的火墻,並且刻意制造出煙霧繚繞的效果,溫和又低調地擋住了林傑的腳步和視線。

林傑卻著急壞了,在火墻外頭叫的撕心裂肺:

“前輩,前輩不要啊!要走我們一起走,我絕不會丟下您一個人的,前輩,前輩,您放我過去,放我過去!”

他上竄下跳試圖翻越火墻,玄明真火只得左右移動和他僵持著,無意間,那繚繞的煙霧露出一絲縫隙,隱隱約約間,可見清悅的紅衣肩帶滑落肩頭露出勝雪的肌膚,她微微仰頭輕啟朱唇,眼睛裏不再是美瞳透出的深褐色,而是泛著七彩流轉的光華,讓人想起折射著月光的琉璃石,將嫵媚與清雅渾然天成地融合在一起,風華絕代。

林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這番驚艷轉瞬即逝,玄明真火忽然冒起三丈高,燒得林傑連連後退。

倉皇中,他只覺鼻腔一熱,一抹手上全是血。

他這才想起剛剛被清悅一把扔在自己臉上的老烏龜。此時,這烏龜一改之前護他的神武模樣,正死死抱著林傑的大腿,它脖子整個縮在殼子裏,認認真真地當起了領導的腿部掛件。

林傑把烏龜抱起來,舉在眼前,示意它看那片火墻,焦急地問道:

“龜前輩,現在怎麽辦啊?”

半晌,老烏龜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句:

“清悅,在裏面。”

林傑知道烏龜的腦回路還停留在前前前一幕,不知要多久才能與現在的狀況接上線,但那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讓林傑腦海中又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火海中的驚鴻一瞥。

他鼻子又是一熱。

林傑擦著鼻血悲催地摸著烏龜的殼,心道:

龜前輩真是老當益壯啊,殼子還真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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